篇头语：

听众朋友您好，您现在收听到的是FM105.5洞口人民广播电台“爱上阅读”节目，我是主播王晶…

人间的感悟，往往要亲身经历一番苦楚，方能读懂那些无声的深情。岁月长河里，母亲常常将病痛悄悄藏起，只把一份安宁、温馨留给儿女。今天我为您分享的是作家李玉的回忆散文《读懂母亲》，一场深夜不期而至的牙疼，唤醒游子尘封的记忆，于锥心的疼痛中，读懂母亲隐忍于时光深处，沉默无言的挚爱……

读懂母亲

文/李 玉

记不得母亲是在哪一年哪一天给我说过她的牙疾了。吃热的疼，吃冰冷的也疼，那种硬的食物就更别说了。那时候我应该还是毛躁小伙，不懂得这短短一句话里，藏着多少无法言说的苦楚，甚至没有多问一句：“吃过药了吗？看过医生了吗？”

只记得饭桌上，母亲总是最后一个动筷子，夹些软烂的菜，咀嚼时侧着脸，像是怕我们看见什么。

有时候看着她吸着气捂着腮的样子，心疼，又没有办法。那种疼，是看不见的，摸不着的，你只能从她蹙起的眉头、忽然停下的动作里，隐约猜到那股钝痛又来了。我想说点什么，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——说什么呢？疼不在我身上，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轻飘飘的。

哥哥不止一次劝她去做牙齿治疗，不行就换一套假牙。她说一把年纪了，还花那个冤枉钱干嘛？

哎，这个节省了一辈子的老太太，特别倔，特别固执。什么话都说尽了，她还是不肯去医院。

那时，家里的日子并不差，给母亲看牙，根本不会成为谁的负担。可就因为她的坚持，一年又一年，始终没有去看医生。每次看到她吸着气、捧着腮的样子，我只是心疼那么一会儿，过去了，就全然忘记了。

是的，我忘记了。

就像除了吃到冷的热的硬的辣的会疼之外，母亲自己也很少再提牙疼的事。她不提，我便以为好了；她不说，我就当做没有发生。

而我，竟然真的忘记了我有一个牙疼的母亲。

日子像流水一样，哗啦啦地往前奔。读书、工作、离家、远行，生活的琐碎一件件堆上来，把那个捂着腮帮子的身影挤到了记忆的角落。偶尔打电话回去，问起身体，她总说好着呢，没事。我便信了，心安理得地忙自己的事。

我甚至忘了问她“牙还疼吗？”

她不提，我就以为早好了。

直到今夜。

多少年之后，离家三千里，我在深圳某个城中村的房子里，半夜被牙疼疼醒了。

那种疼，起初是隐隐的，像有人在牙齿深处埋了一根极细的针，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刺。我翻了个身，想继续睡，可那针变成了锥子，变成了电钻，顺着神经一路钻到太阳穴，钻到半边脸，钻到整个头颅。我用拳头抵住腮帮子，使劲按着，却怎么也止不住那钻心的疼。我爬起来找止痛药，倒了杯水，水是凉的，刚挨到牙齿，一阵剧痛几乎让我叫出声来。

真是疼痛难当。

我想起那句俗语：牙疼不是病，疼起来真要命。年轻时听人这么说，总觉得夸张，现在才知道，这话说得太轻了。要命的不是疼本身，是那种无处可逃的感觉——你醒着，它在那里；你躺着，它在那里；你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，它还是在那里。它占据你全部的感官，全部的思维，让你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硬生生地受着。

就在这无处可逃的疼痛里，我突然想起了母亲。

想起了她皱着眉头吸气的样子，想起了她捂着腮帮子的那只手，想起了她侧着脸咀嚼时眼角挤出的细纹。那些被我忽略过无数次的瞬间，此刻一帧一帧地在黑暗中浮现，清晰得像是昨天。

我突然想哭。

牙疼竟这样难受，母亲却默默地受了那么多年。难怪餐桌上永远不变那两道菜——炒鸡蛋和炒豆腐，就这，也要放凉一点再吃。她曾经承受的，比我此刻经历的，要多得多，要久得多。我这是第一次，她那是多少年？十年？二十年？还是更久？

牙疼可能从来都是这样的。不落到谁身上，谁就永远体会不到那种刺骨的、无法抑制的感觉。

我离家三千里，在这很深的夜里，被一颗蛀牙折磨得睡不着觉，才终于懂得了母亲。懂得了她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，懂得了她为什么总是最后一个动筷子，懂得了她说“吃热的疼，吃冰冷的也疼”——那不是抱怨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一个她独自扛了太久太久的事实。

如果我不牙疼，我可能永远都读不懂那个牙疼了很多年的母亲。

窗外是深圳的夜，城中村的夜晚从来不真正安静，总有脚步声，总有说话声，总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电视声。我躺在床上，疼痛渐渐缓和了些，可另一件事堵在胸口，让我无法入睡。

最近在网上看到一些年轻人讨伐原生家庭，讨伐父母，抱怨他们没给自己提供足够的托举，没能让自己上更好的大学、做更好的工作……那些帖子我看过一些，有些确实有道理，有些不过是怨气。

但今夜我想的不是那些道理，而是另一件事：

这些抱怨讨伐的年轻人里，有很多可能永远体会不到为人父母的那种责任与担当，那种无法言说的无可奈何了。因为他们不愿意承受婚姻的束缚，也不愿为人夫、为人父，尽一份该尽的责任。他们不会有自己的小家庭，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。他们自然也无法体会，父母对待子女时那种复杂又深沉的感情。

这当然是一种选择。选择没有对错，每一种生活方式都有它的理由。我只是忽然想，如果他们永远不会成为父母，那么他们也永远不会知道：一个母亲可以牙疼许多年，却舍不得花那笔钱去治疗——不是真的舍不得，是想把那笔钱省下来，给孩子交学费，给孩子买件新衣服，给孩子存着，将来娶媳妇，买房子。

他们不会知道，一个父亲可以穿着破洞的袜子许多年，却给孩子买名牌球鞋。他们不会知道，有人自己用着几百块买来的二手手机，却给子女买最新款的“苹果”；有人自己挤绿皮火车，买不到座位就站着熬一路，却给孩子买高铁一等座、二等座、飞机票。有人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运，可他们忘了，父母本也可以选择更好的命运。只是他们把更好的给了自己的孩子。

他们不会知道，父母的那种“无可奈何”，从来不是推脱，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困境——想给孩子全世界，可手里只有这么多。只能把能给的全部给出去，然后在自己的疼上来的时候，轻轻说一句“没事”。

天快亮了。牙疼终于完全平息。我躺在那里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白，听着城中村开始苏醒的声音。

我想，天亮以后要给母亲打个电话。

不问牙还疼不疼——她一定还是会说没事。就问问她今天吃了什么？天气好不好？有没有出去走走？

然后我要告诉她，昨晚我牙疼了，疼了一宿。

不为别的。只为了让她知道，她的儿子，离家三千里，在这样一个夜里，终于读懂了她。

篇尾语：

一场钻心的牙疼，读懂母亲多年默默承受的疼痛。世间许多的懂得，总要亲身经历方才知晓。多少长辈的病痛都静静掩埋在烟火日常里，不言苦，不诉疼。愿我们都能于细碎时光里留心关注，及时珍重这份默默的守护与疼爱，多一份牵挂，好好善待渐渐老去的父母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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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本期主播：王 晶）

周一至周六播出时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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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：00   21：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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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来源：福田文联

图片来源：网 络

音频制作：唐洁丹

主 编：刘浩黎